流感病毒为什么有时会从禽类传到人、从猪传到人？它究竟是如何“学会”感染新物种的？近日，国际病毒学权威期刊《Journal of Virology》发表由我院兽医所宠物疾病防控创新团队助理毕振威撰写的综述，系统揭示了流感病毒通过“突变钥匙”打开不同物种细胞“锁具”的精细机制——这一切，都围绕一个名为ANP32的关键宿主蛋白展开。文章系统阐述了病毒如何通过进化“适配”不同动物体内的ANP32蛋白，从而实现跨物种传播。这一发现不仅为流感大流行预警提供了新思路，也为开发广谱抗病毒药物指明了新方向。

一、ANP32蛋白：病毒复制必须的“帮手”与跨物种“屏障”

可以把ANP32蛋白想象成病毒进入细胞后必须使用的“工作台”。不同动物体内的这个“工作台”结构略有不同，尤其是禽类和哺乳动物之间差异显著。禽类（如鸡、鸭）的ANP32A蛋白带有一段“特殊插片”，能完美支持禽流感病毒复制。 哺乳动物（人、猪、犬等）的ANP32则没有这个插片，导致禽流感病毒难以有效利用它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跨物种传播屏障。正是这个“工作台”的差异，使得禽流感病毒不容易直接感染人类。但只要病毒通过突变就有可能适应新的“工作台”。

二、病毒的“突变钥匙”：如何打开不同物种的“锁”？

为了突破屏障，流感病毒演化出了多样化的“突变钥匙”，专门适配不同宿主的ANP32蛋白：

· 感染人类：病毒常通过 PB2-E627K 突变，与人类ANP32蛋白更紧密地结合。

· 感染猪：病毒则需要 PB2-D701N 和 Q591R 等组合突变。

· 感染犬：仅 PB2-D701N 单个突变就可能足够。

· 近期奶牛H5N1疫情中发现的 PB2-M631L 突变，被认为是病毒适应牛的重要标志。

更复杂的是，病毒甚至能在ANP32A“工作台”不可用时，转而劫持细胞内另一个原本不支援病毒复制的蛋白——ANP32E，展现出强大的适应潜力。

三、宿主也有“防御机制”：剪接变体调节细胞易感性

即使在同一物种内，细胞也不是完全被动的。研究发现，ANP32A基因可以通过“选择性剪接”产生不同版本的蛋白，其中有些能支援病毒复制，有些则不能。例如在鸡体内，ANP32A-X1是支援病毒复制的主要变体，而X2和X3则功能较弱。宿主体内甚至存在天然的剪接调节因子，可主动减少支援病毒复制的变体，从而抑制感染。这说明，宿主细胞也在通过调节自身蛋白的“版本组成”，来精细控制对病毒的易感性。未来，这种“版本比例”甚至可能成为预测某个物种是否易感流感的新指标。

四、病毒复制“流水线”：ANP32是“组装督导”

从分子组装的角度看，ANP32的作用更像是病毒复制“流水线”上的督导员：它协助病毒RNA聚合酶从对称结构组装成功能性的不对称二聚体，这是病毒基因组复制与包装的关键一步。

当禽流感病毒尝试感染哺乳动物时，由于“工作台”不匹配，这个“流水线”就会卡住——病毒RNA无法正常包装，导致复制失败。病毒必须通过上述突变，优化与ANP32的“对接界面”，才能在新宿主中重启复制流程。

五、未来防控：从监测到干预的新思路

研究指出，未来防控应特别关注已在犬、牛等新型宿主中传播的流感病毒，它们可能积累更多人适应性突变，增加跨物种风险。建议：

1. 加强监测：跟踪病毒在新型宿主中的演化，结合ANP32蛋白多态性分析，提升风险评估精准度。

2. 结构解析：深入解析病毒蛋白与ANP32的互作界面，揭示突变选择机制。

3. 智能预测：结合人工智能，模拟突变趋势，预测跨物种潜力。

4. 新型药物：针对ANP32-病毒互作界面开发广谱抑制剂，突破传统疫苗株依赖限制。

这项研究不仅揭示了流感病毒跨物种传播的深层机制，也为全球流感大流行预警与防控提供了关键科学依据。未来，通过干预ANP32与病毒的互作，或许我们能开发出真正“以不变应万变”的广谱抗流感策略。

该研究获得江苏省人兽共患病学重点实验室开放课题资助。

论文链接：https://journals.asm.org/doi/10.1128/jvi.01900-25